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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之美 姜节泓 今天,依着日益膨胀的雄心,我们总要在不断获得中得以进取,而似乎无法面对失去。就好像在追逐和拥抱扑面而来的阳光时,往往未能留意和珍惜自己身后投影的姿色。在全球化的大语境中,我们以空前速度推进着经济和文化的发展,以最新的技术改善着我们的生活,而我们努力获得的新型名车、新季时装、甚至新款手机,都频繁地更替着我们的形象。于是,我们便可以远离和失去那些已经为大多数看为旧的、丧失价值的东西,而以新革面。 与之相似,凯瑟琳·帕廷顿认为批量生产的产品与全球化对会造成文化差异与审美识别从这个被科技充斥的世界中逐渐消失。“解构与重构一八九零年代维多利亚时期演用的日式餐具纹样象征了一个东西方视觉语言的历史对话”;艺术家试图用自己的当代跨领域的艺术创作捕捉从现今生活中悄然淡去的遗失之美。帕廷顿曾受陶瓷工艺及纺织印染的专业训练,将自己的作品视为一种演变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她通过对材料创新与实验性的处理,以视觉的表现形式对原创的却业已远去的审美情趣以及文化上的种种同化可能进行了引用与反思。 衣裳在附着并改变人身体形状的同时,也自然为身体建立起一种文化属性。当每一季的时装以新奇的面貌轮番登场的时候,我们的外观和理念在不断被刷新,同时,旧形象也随着衣着的过时不断被摒弃。杰西卡·沃丽相信“未被穿着衣物总能隐喻一种遗失,或者说,表征了一个被文化所影响的形象、一个时尚身体的缺席”。艺术家通过对纺织品的运用,思考并探讨着衣裳、身体、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空的衣裳或满的衣裳、真的身体或假的身体。沃丽的作品从形式上与身体相连,可以说是对身体的一种延伸,或者说,是从身体里面丢失掉了的文化记忆。它们已不再是常规意义上的首饰,而是“联络现实与虚构之间差异的雕塑物”,模糊了遗失的与重塑的之间的距离。 托妮·梅娜作品的原材料是她从街上拾得的“遗失”物品。她寻回的材料通常并不珍贵,而是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弃物。在最近的题为《失物招领》的系列里,艺术家认为,“美常常存在于许多不经意的地方,甚至衰败的过程也能展现出美的结果”。通过首饰金工技术的运用以及材料重组,寻拾的物件带着它破败的痕迹被重饰,被赋予文化内涵。特别是当本显珍贵的首饰作为演述载体时,作品的概念更见微妙。弃物重返生活,通过佩带更近于人。于是,这些满载经验故事的弃物得以被重新关注、端视和赞美。 如果说梅娜的创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在重新审视废弃物的价值,那么,路易丝·埃文斯是把历史照片以及资料片断与觅来的旧物和旧衣结合起来,编织成了一篇篇新的故事。“受家庭照片、形象叙述、以及女性工作及其家务生活的启发”,她的作品不仅勾起种种视觉记忆,更是在深思传统意义上对于女性的“贤惠”、“美丽”和“慈爱”的定义。在最近的作品《弃珠》、《女人何时最迷人》与《做个乖女孩》中,女人的旧鞋子加上旧亚麻布、念珠和纽扣、磨破的麻布,经过重新处理,被当作照片像框用来呈现旧日影像。更有意思的是,绵绵相承的母性情结里总是有着与缝纫、刺绣以及代代相传的首饰有关的记忆。而那些隐匿于鞋垫上的相片,演绎着关于女性的神秘以及她们难掩的纯贞。 这种怀旧情绪也在马良的摄影作品中尽显无遗。艺术家在日记里所提到的“家乡”其实是自己的精神家园,他如此写道:“那远隔千万里的故乡再也回不去了,即使在形式上可以回去,一切已经物是人非。那远去少年的纯真笑容;那些遗失了和破碎了的爱情;体弱多病的理想和荒凉的梦;终将被时间一一无情的击碎,堆积在每个人的心中最隐秘的角落”。二零零六年的《乡愁》系列在中国北部内蒙古拍摄完成。它叙述了一群年轻人想要追回逝去年华,或是在他乡重拾儿时欢乐的故事。他们穿着老电影中的旧军装,歇斯底里般地集体行动。 他们唱歌,他们航行,他们瞄准远方、或是安静等待着稍纵即逝的那些东西。红色是这个系列中几乎无处不在的色彩,使人们联想起中国毛泽东时期的迷失岁月。但对年轻人来说,它所承载的是革命之热血、反叛之精神、还有那乌托邦式的自由。 影像艺术家拉维·迪普斯和导演麦克·克里夫的实验作品《纯影院》是一部介于图式艺术与叙事电影之间的作品。该作品通过演员优雅的亮相与表演,模仿了荷兰巴洛克艺术家维米尔的绘画风格及其使用的照相暗盒成影法,暗合了绘画与电影的共通之处。这部作品“选择了一幅古典绘画与那一刻所发生的事为静止点,试图探索在这以前所发生的故事”。一个盲女在她过去所珍爱的一幅绘画前重见了光明,作品通过展示她与观众的目光交流探讨了关于“注视”的概念。《纯影院》采用三联画形式将建筑环境与具舞蹈性的表演带入另一个空间——那是她儿时的记忆吗?随失去的视力而消逝的影像吗?她意幻中内在的真实自我吗?或是那祈盼中的保护天使?作品的叙述采用返璞归真的视觉语言营造了一部“静止的影片”,换言之,一幅“移动的绘画”。当得回失去的视力的那一刻,她回转面对注视着她的观众,以目光诉说着一个关于她自我世界的意象。 怀着对不完美特性的关注,乔·庞德的作品体现了“一种对个人之美矛盾的见解以及由此所形成的自信、自我价值与精神健康之间的关联”。她所要探讨的是:我们很多人关注的是自己的外表,我们也越来越有能力避免或改变我们外观上的不完美,特别是皮肤的瑕疵。有人会对一个或一些外形上的缺憾特别敏感,并认为这些是无法接受的事实。庞德在作品中应用自然或废弃材料营造出一种“美丽但不完美的特质”,这种材料因着自然与时间的影响而形成的无常性也直接介入到艺术家的创作过程当中。比如她所使用的动物表皮一般都有瑕疵,但这正符合并凸显了她所要表达的观念。在这个难以成就完美的自然世界中,庞德作品“重建了确认瑕疵之美的信心”。 基于个人经历专注艺术创作的杰芳·阿斯特缶克认为,“失”有时候是一个谜,有如精神创伤一样。她的作品成为“记忆与构想,历史与思考,联结可见痕迹与隐形幻象的繁复网络”。二零零四年,她创作了,或索性说,用细金线与人造珍珠“装饰”了她吃剩的三只鸡的椎骨。其实,这种做法可以追溯到最古老的人体装饰模式,然而,作品《鸡骨》将被弃与诱人、美丽与消亡、快乐与忧郁的矛盾巧妙地交织在一起。阿斯特缶克在二零零三年的作品《语言的欲望》中“编辑”了她所读的保加利亚-法国哲学家与女权主义者朱丽娅·克莉斯特瓦的一本书。她用一块雕有美人鱼纯银挂件加温后从书中烫下印有文字的页面。这样,残缺的页面一方面阻碍了对原书本的阅读,但另一方面来说,这些从原书中失落的残片被镀金的银链串成可佩戴的项链,又在另一个语境中重建了那些支离破碎的文字。这件作品并不在于那些被重新塑形的页片,而在演绎文字与饰品间伤害性的对话,书中那些文字意义的遗失或正在消逝的过程,以及项链在佩带时残破的书页更为易损的将来。 当代首饰艺术已远远超越其装饰身体的功能,而被当作一种特殊的艺术媒介,一种可以被观赏者携带的移动媒介。这个观念首饰与视觉艺术展有幸邀请到这些当今世界最前沿的首饰作品、并影像与装置作品,为我们展现了多元化的视觉思考。这个展览拓展了我们对“美”的观念,同时为我们架构了一个重寻“逝物”的空间。
伯明翰,英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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